第486章 守岁(2/3)
入夜,守岁。
堂屋的灯添满了油。
守岁的灯,要亮到天亮。
灶膛里的火拢成慢火,一炉焐到天亮的火。
他坐在自己那把椅子里,对面的椅子空着,椅面的松木香还没散尽。
守岁守的是来年。
他就着火光,在心里把来年排开:开春,骡马行的活,盛记的丹;入夏,圃里两垄药起头茬,院阵的弦该大喂一回;秋里收药、炼丹、备料;入冬,动身,往北的雪路,岁末赶到碑前,看一眼炉火,歇一夜,双修一回。
一年的日子,头一回排得这么满;也是头一回,一年的尽头有个准地方等着他去。
子时前,那挂小爆竹挑上竹竿,在院里点了。
噼噼啪啪一阵脆响,红屑溅了半院雪。
院阵三层弦把声音拢在墙里,官道上听不见,山谷外听不见。
这一挂爆竹,天底下只有一个人听见,一只鼠捂着耳朵听见,还有一口剑,在葫芦深处听见。
识海里,小锋开了口:
“外头炸的什么?”
“爆竹。
过年了。”
静了一阵。
“……剑也过年么?”
“在我家,过。”
剑匣深处,轻轻嗡了一声,又沉下去了。
爆竹烧完,红屑铺了半院。
他没扫。
集上的老人讲,这层红要留到开春,压一年的口彩。
满院的硝烟气被夜风慢慢抬走。
他立在院心,朝北望了一眼。
北天晴着,星子低。
几千里外那座山里,炉火这会儿应当正旺——她说过,要把火拨旺些。
胸口那枚玉沉甸甸的,不凉不烫。
他回屋了。
灯下,他翻开盛掌柜给的那沓收料行单,一张一张看。
看料人的守岁,守的就是这些:开春哪家收什么,价码几何,风往哪头吹。
头一张,临岭方向收熟铁旧炉件,价比去年抬了一成,山上出料顺,吃料的炉子也多了。
第二张,南边收粗符纸和阵墨,价平。
翻到第三张,他的手停住了。
单子是官道上通行的格式,收的是寻常阵材杂料。
可单角上另落着一行小字,字极小,笔画却极稳,末尾押着一方小小的记号——
沈记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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