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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27章 母亲的茶(7/18)

林微言的工作室里堆着三本待修的古籍,一本是镇江博物馆送来的明代刻本《梦溪笔谈》,一本是私人藏家委托的清代家谱,还有一本是陈叔从旧书店角落里翻出来的民国画册,封面都没了,内页还缺了好几页。

她每天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八点,手里的镊子和毛笔几乎没停过。

忙起来好,忙起来就不用想太多。

可每天晚上收工前,她总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。

沈砚舟的消息不长,有时是“今天降温,多穿点”,有时是“在镇江中院开庭,中午路过书脊巷,看到陈叔在门口晒书”,有时只是一张照片——某个旧书摊上摆着一本与她正在修复的版本相同的古籍,配一句“品相还行,要不要”。

她每次都回得很短。

“知道了”“嗯”“不用”,最多加一个句号。

但回完之后,她会把那几条消息往上翻一翻,像翻一本旧书,一页一页的,没什么要紧内容,但翻着翻着,嘴角就翘了。

星期六下午,林母打来电话。

“明天让他来。”

“妈——”

“带上那件旧大衣。”林母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,但电话那头传来缝纫机咔嗒咔嗒的声音,林微言听出来了。

母亲在踩缝纫机。

母亲只有在做要紧活儿的时候才踩缝纫机。

那台老蝴蝶牌缝纫机是林微言外婆留下的,机身上的漆磨得只剩最后一层,但母亲把它保养得极好,每年上一次油,针脚走得又密又匀。

林微言小时候的裙子、书包、被套,都是从那台缝纫机底下出来的。

“妈,你在做什么?”

“补衣裳。”林母顿了顿,“你那件蓝布褂子袖口磨了,我给你换个边。”

林微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蓝布褂子,袖口确实起了毛边。

她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用”,但话到嘴边变成了“哦”。

挂了电话,她给沈砚舟发了消息:“明天中午,带上大衣。”

回复还是一个字:“好。”

星期天,林微言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。

她洗漱完走到客厅,发现母亲已经出门了。

餐桌上留着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——“去菜场,买了排骨,中午炖汤。

你把屋子收拾一下。”

林微言把纸条折好,环顾四周。

屋子其实已经很干净了,但母亲说的“收拾”从来不只是收拾。

她把茶几上的旧报纸摞齐,把沙发靠垫拍松,又去阳台上把晾着的几件衣服收了。

母亲那件深灰色的开衫已经干了,她叠好放在母亲卧室的床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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