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历十九年，十月下。

清化。

码头上比往常安静了许多。

货船照常进出，但卸下来的不再是布匹和玻璃，而是麻袋和木箱，袋子上写着“米”，箱子上写着“药”，还有几口刚铸好的大铁锅，锅口朝下扣在板车上，准备运往城外的仓库。

亓官玉站在仓库门口，看着那堆东西越码越高。

戚安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，正按照亓官玉的口述逐项记录：“炒米粉，二两一块，用油纸包好，码在木箱里，每箱一百块。

鱼肉松，同重，用蜡纸包好，防潮防虫。

两种干粮搭配食用，一咸一甜，可保证体力。

另备速溶凉茶，以凉茶粉分装入小布袋，每袋可冲一大碗。

开水冲泡即可饮用，无火时亦可冷水浸泡，可防暑祛湿，防治瘴气。

外伤药、金疮药、酒精，按五人一份装袋，随军携带。

绷带、纱布、药棉，按箱计数，每五百人配一箱。

你们在长安府和乂安也要设同样的仓库，分别储存，避免集中被毁。”

戚安运笔如飞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密而均匀。

记完后，他又复述了一遍，一个字都没差。

亓官玉点了点头，示意他可以走了。

戚安合上本子，转身走出仓库，脚步轻快，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飞翔的鸟。

几间木屋隔成了工坊。

里面支着几十口铁锅，锅下烧着火，锅里是米粉、白糖、食用油。

几个士兵正围着一口锅，把搓好的米粉团按进木模里压实。

模子是木制的，内壁光滑，压出来的米块大小一致，比手掌略小一点，像一块块浅白色的砖。

鱼松的工坊在隔壁。

鲜鱼去骨蒸熟，捣成松散的肉绒，加盐、加糖，小火慢炒。

操作间里飘着一股咸香味，鱼松炒成金黄色的细绒时，用蜡纸包成方方正正的小包。

令浅在仓库里清点了一遍，出来汇报道：“鱼松和米糕已经备了三个月的量。”

“够五万人吃吗？”亓官玉问。

令浅点点头说：“掌柜的，按每人每天两块米糕、一包鱼松算，够吃三个月。”

亓官玉没有说够还是不够，只是让他再备三个月的。

令浅没有再问，转身回去了。

药品仓库在营地最深处。

消毒酒精装在小陶罐里，罐口用蜡封死，每罐半斤。

绷带卷成筒状，用麻绳扎紧。

速溶凉茶的配方是亓官玉自己写的——金银花、甘草、薄荷、陈皮、藿香，按比例磨成粗粉，分装在小布袋里。

一个军医正在教几个年轻士兵用纱布包扎伤口，肘弯、肩头、大腿，每一个部位的手法都有讲究。

一个士兵练习时打了个死结，军医用木尺在他手背上轻敲了一下，喝斥通：“重新打。”

那个士兵没吭声，低头解开结，重新包扎了一次，手法利落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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