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喘了口气，嗓门更大了：“我当时还在被窝里，听完这话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。

我问林师长出什么事了，林师长说‘你别问我，你自己去查’。

我挂了电话就给军区值班室打，值班室说左部长半夜骑马去了十四军。

我他娘的这才知道，你手底下有个十四军，左部长连夜往那儿赶，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
他叉着腰，在走廊里来回踱了两步，又站住，看着李军长：“老李，你说说，这算什么事？

滇省匪患严重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

上个月土匪劫了军分区的物资车，打死打伤七个人。

这个月还没过完，左部长就往边境跑，要是路上出了事，谁担得起？”

刘师长站在旁边，脸色比孙师长还难看。

他个子不高，但腰板挺得笔直，两只手攥着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
他等孙师长说完了，才开口，声音比孙师长低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我接到的是贺师长的电话。

贺师长在电话里骂了我整整十分钟，一句重话都没重复。

最后撂下一句‘刘大眼，你给我听好了，左向东是全军的大宝贝，他要是出了事，我把你调到西北去种树’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看着李军长和雷政委：“我当时就懵了，问贺师长出什么事了。

贺师长说‘你不知道？

你手底下的十四军，左向东半夜去了边境，你连这都不知道？

’我挂了电话就给十四军打电话，打不通。

又给军区打，军区说左部长调了李云龙的两个营，沿路布防。

我这才知道，老李你根本没往上报。”

雷政委站在旁边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苦笑，又从苦笑变成了无奈。

政治部主任蹲在墙角，两只手抱着脑袋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完了完了，全完了。

总干部部、总政治部、鲁省、林师长、贺师长，全打过来了。

我这个政治部主任还当个什么劲儿？”

参谋长靠在墙上，听着两位师长你一言我一语，心里头那根弦越绷越紧。

他原来以为只有鲁省的老部长打了电话，现在才知道，林师长、贺师长全打了电话，而且都打给了滇省军区的两位副职。

这说明什么？

说明左向东这件事，已经传遍了各大野战军，传遍了高层。

他一个军部参谋长，夹在中间，成了最尴尬的那个人。

他越想越怕，怕到后来腿都软了，扶着墙慢慢蹲下来，跟政治部主任并排蹲着。

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，谁也没说话，但眼睛里都写着同两个字：完了。

李军长站在原地，看着蹲在墙角的两个人，又看了看叉着腰的孙师长和攥着拳头的刘师长，最后看了看站在手术室门口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明显带着焦虑的雷政委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“大家别慌”，可这话他自己都不信。

雷政委也苦笑，他拍了拍李军长的肩膀，小声说了一句：“老李，咱们这回，要是小战士救不回来。

怕是捅了天大的篓子。”

一直到晚上十点钟，左向东走出来，跟在他身后的是满眼血丝的郑朝山。

手术室的门推开的时候，走廊里所有人都站直了。
本章已完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