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那天，是个阴天。

横店的秋天，说冷就冷，风从巷子里灌过来，带着一股湿气。

江天在镜子前站了半天，最后套了件黑夹克——不系扣，也不打扮，就那么干干净净地出门了。

任莹莹在楼下等他，看他下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眼。

穿这么素？

又不是去领奖。

江天说，穿素点，好说话。

你跟谁说话？

跟我自己。

江天说，我怕我见了陈总，话太多。

任莹莹没接话，伸手把他的领子整了整，说：走吧。

车是李力开的，老王坐在副驾，一路没怎么说话，快到法院门口才憋出一句：小天，进去别冲动。

他判他的，你过你的。

我知道，王叔。

法院门口，孙航已经到了。

他拄着拐，站在台阶底下，嫂子扶着他。

这一阵子他恢复得快，已经能自己站着了，就是走得慢。

江天走过去，想扶他上台阶，孙航摆摆手：我自己走。

他拄着拐，一级一级地往上迈，走得很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江天跟在他身后，看着他宽厚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三年前——孙航坐在领航员的位置上，路书念得又快又稳，从来不结巴。

现在他走个台阶，都要歇两回。

孙哥。

江天忍不住开口。

你慢点，不急。

我不急。

孙航头也没回，我就是想自己走上去，亲眼看着他判。

旁听席上人不多。

赵秘书的家属来了，老周的姐姐也来了，坐在后排，低着头抹眼泪。

江天和孙航坐在前排，任莹莹坐在江天旁边，李力和老王挤在后面。

法警把陈总带进来的时候，江天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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