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的不恨？

说不上恨。

江天说，他害你躺了三年，害我退了三年。

要说一点都不恨，那是假话。

但今天看他那样——头发白了，人也蔫了——我心里那口气，突然就没了。

孙航没说话，过了一会儿，点了点头。

我也不恨了。

他说，恨一个人，太费劲。

我有那力气，不如留着走路。

他低头，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拐。

这玩意儿，我打算下个月就扔了。

扔了？

扔了。

孙航说，医生说，我恢复得比谁都快。

婚礼前，我肯定能自己站直了，站在你俩中间，念证婚词。

江天笑了。

那说好了，下个月，我等着你扔。

嫂子在台阶下招手：航哥，小天，回家了！

我炖了排骨，中午都上家里吃！

孙航朝她摆了摆手，又转头对江天说：你先回吧。

我跟嫂子走回去，消消食。

你慢点走。

放心吧。

孙航说，三年的路，我走了三年，不差这一截。

他拄着拐，一步一步往台阶下走。

嫂子迎上来想扶他，他摆摆手，自己走完了最后几级台阶。

江天站在台阶上，看着他慢慢走远。

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他身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
任莹莹走过来，挽住他的胳膊。

看什么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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