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群水马在浅水中停留了整整一夜。

师和顺没有离开河岸太远，他在那片矮石围成的浅洼地里生了一堆小火，靠着石壁坐了一整夜。

火光照着河面上那层冰晶，冰晶在水面上缓慢漂移，每一片都像被磨薄的铜镜，从不同角度折射出微弱的冷光。

他偶尔侧过头去看那些水马。

它们在浅水中一动不动，只偶尔摆动一下尾巴，调整在水中的姿态，像是在用体温与河水交换某种只有它们能感知到的信息。

天亮的时候，那群水马开始移动了。

不是散开，而是沿着河岸的方向缓慢地朝上游走去，步伐很稳，四肢交替抬起落下，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涟漪。

师和顺站起来，沿着河岸和它们保持了平行的方向。

他走得不快，那些水马的速度也不快。

它们偶尔停下来，低下头，用吻部碰一下水面，然后继续走。

它们的背上结了薄薄的冰晶，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，走动时那些冰晶会轻轻脱落，落在水面上，转眼就融化了。

走了大约一个上午之后，水马群在河面较宽的一处浅湾前停了下来。

那里的水面比别处更宽，水流也更缓，水下长着一层深绿色的水草，在冰层下缓慢地摆动。

水马群散开了一些，各自在浅湾中找了一处位置停下来，继续低头喝水。

师和顺在河岸上找了一处被矮崖半围的位置坐下来，把苍玉木棍横放在膝盖上。

他注意到其中一只水马比其他几只更年轻一些。

它的身体比例更修长，四肢上的纹路也更加清晰，在水面下移动时能隐约看到那些纹路随着动作有节奏地变化。

它在浅湾中走了一圈，然后停下来，转过头，朝着师和顺的方向看了过来。

那双眼睛的位置比普通马的眼睛更高一些，在湿漉漉的毛皮中泛着一层偏浅的色泽。

他蹲在河岸上，和它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一会儿，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根短棒，放在面前的地面上，让它能看到那根短棒上被磨得光滑的表面。

那只水马低下头，用鼻尖碰了一下水面，然后朝着河岸的方向走了几步，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停了下来。

它低着头，用吻部碰了一下岸边的沙土，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。

他沿着那个方向走了一段，蹲下来，看到沙土中嵌着一小块颜色偏浅的石头，边缘圆润，像是曾被水流长期搬运过。

他把它捡起来翻看了一遍，表面光滑，没有任何痕迹。

他握着它，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周围的沙土更低一些，像是刚从河水深处被带上来的。

他把那块石头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来，那只年轻的水马已经转过身，回到了浅湾中央。

水面上的冰晶在它的步伐中缓慢地裂开又重新合拢。

他在河岸边又坐了一会儿，风从北方吹来，比昨天更冷了一些。

他站起来，沿着那道坡面继续走了一段，在穿过一片被矮树丛覆盖的缓坡之后，看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新的痕迹。

他放慢脚步，蹲下来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。

河面上的冰晶在风中缓慢移动，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声响。

他沿着那道坡面继续向前走着，走向那些尚未被命名的道路。

那些水马仍然在浅湾中停留，偶尔抬起头来，朝着不同的方向看一会儿。

他继续走着，走在被冻风缓慢浸润过的荒原上，把那些水马的纹路和浅湾中冰晶碎裂的节奏收进记忆里。

风从北方吹来，干燥而平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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